《正月十五元宵节》

瓦是黛的，檐是青的。月色如刚磨就的古镜，清寒薄薄覆着人间。

恍惚间，似有旧年白马踏过青石路，

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踏碎了满街薄凉。

风过处，檐铃轻响，惊散了那匹白马的影子——月色依旧，从未老去。

记不清多久不曾看灯了。往年此夜，不过煮一碗汤圆，草草应个景。

今年却偏要上街走走——不为看灯，

只想寻古人词里的上元，寻那个被年月落在旧光阴里的自己。

寻易安“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晚来风急”的清愁，

寻她“守着窗儿，独自怎生得黑”的无助。

可那点无名怅惘，偏偏落在了稼轩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的旧句里。

词是千年前的，人呢——可还等在灯火阑珊处？

蓦然回首，灯火尽头，只有一株老树静立，不改旧时容颜。

原是我生了痴念——总盼着诗里那个人，仍等在当年那里。

今宵梦回旧地，杨柳岸、故人归否？

白瓷碗里，汤圆浮沉。捞不起的是碎月，挽不住的是岁月。

低头是这一碗温热，

抬头是那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”——宝马雕车，一夜鱼龙舞。

奈何这些都是旁人的热闹，我唯借一盏灯暖，守此夜月圆。

愿这一点余温，能焐热易安词里的寻寻觅觅

、冷冷清清，能照亮醉翁“月上柳梢头”的旧约，

更盼它能暖到稼轩蓦然回首时——灯火阑珊处，

千百年来不曾凉透的那一点惊喜。

这丙午马年的月色，本就与千年前一般无二。

照着古今同归的孤寂，也照着每一个不肯将就的倔强灵魂。

我在，灯在，月就还在。